【壹揪看→影評】王志成《美好拾光公司》82分│潮流量販科技缺乏感情 讓人格外珍惜手作回憶

文|王志成(紐約大學電影製作研究所碩士。曾任《首映》(Premiere)雜誌台灣版總編輯,現為自由編導、影評人。)

圖片:CATCHPLAY/提供

HBO紅翻天的科幻影集《西部世界》裡,以3D射出列印的複製人,打造滿足富人幻想的實體情境世界。

法國電影《美好拾光公司》裡,以電影手作技術,重現消費者需求的特定時空場景,搭配演員或臨演,讓人記憶重溫。

不管是透過高科技預言式的想像,或者影城主題公園的手作客製版,滿足人類想像或者回憶重現,都是一門不錯的生意。
《西部世界》逐步走上複製人自我存在意識覺醒的冷冽辯證,《美好拾光公司》卻保有手作產品的溫暖,對於看戲或演戲、入戲的觀影本質,做出多層次的反思。

結婚四十年的夫妻,熱情已冷、唇槍舌戰,已經在外遇進行式的妻子,終於把失業後憤世嫉俗的插畫家老公趕出門。

兒子送不得志的父親一份禮物,讓他體驗客製回憶的奢華;他選擇重回70年代跟妻子初識的那一天。
美好拾光公司基本上就是經營一家片場,以導演跟製片的專業技術,重塑客戶要求的場景和必要的應援演員。

這麼低效能的實境體驗,從經濟角度看,當然完全不可行,搭建重現一個可信的時空場景,動則數十萬或百萬。

這就是為什麼拍電影這麼貴,結果只是為了讓一個人體驗一、二天,別說不經濟,更是不環保;本片在不切實際的前提下,卻講出非常動人的道理。
這是關於共情或同理心,對於演戲和看戲都是必要的論證。

男主角知道自己的回憶重現是在「看戲」,帶著疏離的態度,他還是不克自拔被捲入戲裡,對劇中人產生認同跟感情。

平行剪接的是掌控全局的導演,在操控觀眾入戲時,對於自己跟女演員的感情,常常會失控投入。
這裡的插畫家跟導演,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觀眾,但是他們都在看戲時,不由自主投入自己的感情,這是戲劇的根本。

當插畫家愛上扮演昔日女友的演員時,導演為了讓插畫家醒過來,安排另一場戲;讓插畫家看到女演員其實已婚、有小孩,然後讓被虛虛實實、搞不清那一場是戲、哪一場是真、情感投影幻滅的插畫家,因為重溫熱戀的初心,審視40年婚姻的價值。

片中的導演向他的同事提及,少年時因為看了插畫家的作品,改變了自己的人生。
所有的作者,在開始創作前,誰不是讀者?所有的導演,不只在成為導演前是觀眾,即使當了導演也還是具有觀眾的身份;藝術的影響力,是一間放滿鏡子的房間,置身其間,看到的是無窮對望的自己。

《美好拾光公司》對這種台上台下、創作者或讀者交互間的影響,作出生動的演繹。

觀眾愛上的到底是角色還是演員?觀眾感動的是劇情?還是自己情感回憶的共鳴?同一場戲,對於重返實境的男、女主人翁,情境依舊、各自感受不同。
即使是影視從業員,也沒有看戲忘情的免疫力。戲,最終必定是自己獨有的投射,你只會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。

《美好拾光公司》像認證的歐洲農產一樣,強調古法手作的溫暖,用人文的角度探討戲劇和藝術的本質;在缺乏感情的科技量販潮流裡,讓人格外珍惜。(責編:葉畀威、黃識軒)